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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知识的容器(下)

学习与工作是分开的吗?如何将二者有效结合?请看丁健老师如何将偏实践的公司事务与偏理论个人学思交织一起,激发新颖概念,推进创意讨论,提出创新构思。本文为下篇。

注:本文为创造知识的容器下篇,上篇请阅读创造知识的容器(上)

创新洞察及其转化

3 月 20 日,我在公司办公室里阅读一位老师讨论积极心理学的书,这位老师恰好在我参与的认知科学微信群中。读书读得高兴,我即兴拍照截图,上传到微信群中,向这位老师询问相关问题。

「李老师,你在书中基于 PEM 三层次幸福模型导出一个用户体验三层次。我目前在从事一个新形态的陌生人的社交关系的软件应用开发,你的这个模型给我很多启发。可否请教,在扩增生活这个层次,是复制社会真实世界的关系互动模式好,还是开创一些与社会真实世界不存在但有可能满足人们心理需求的关系互动模式好,或者两者可否混合在一个系统里面?

此外,对比北美的社交软件发展历史和中国大陆的社交软件发展历史,两者在某些时间点上有一一对应的现象,但是也在其他一些时间点出现各自不同的形态。最典型的是 Facebook 的克隆品在中国大陆并不成功,WeChat 发展出来到现在,北美没有一个对应的产品。近年来,北美社交软件实际上是在学习中国大陆的社交软件。那么,从产品设计师的立场,为达到 PEM 幸福,如何权衡技术发展、文化形态、市场生态三者的影响?

简单来说,我们对于中美两地现在主流的社交软件形态都不大满意,有志于创造一套全新的 social protocol。这个挑战显然很大,希望得到大家的更多帮助。」

这位老师隔天回复我,他回复说「不知我有没理解错,Ding 老师的期望是区块链背景下尝试颠覆现有社交网络,这个问题太大,作为 FB、腾讯资深散户,我和我的散户小伙伴一直很关注它们的护城河,过几天把我们的讨论记录整理一下供 Ding 老师和各位群友参考、批评」。

我看到这位老师的回复之后,对比我近期的思考,发现我并没有把区块链作为我的思考基础。这当然是我不熟悉区块链技术延续过往经验产生思考路径依赖的缘由。我猜想或许是我发言时用了social protocol这个字眼,引起了误解。为了更好地推进交流,我绘制了一些图示,写了几张幻灯片来说明我现在关于「social protocol」的理解。

我在群里分享了这几张图示,然后详细说明我的思考。

「昨天我用了 social protocol 这个词语,可能大家会联想到区块链去。的确区块链是基于一种全新的协议。为了更清楚说明我的立场和视角,我绘制了如上的 Hybrid Design 图示。我把 social protocols 区分为两大类型:Humanchain thinking 这是生造的词,用于非区块链的一些创新构思设计等等。Blockchain thinking 则是基于区块链来构思的一些创新设计等等。

从设计对象的层次和变化来看,我列出了五个对象:Interaction 交互,Content 内容,Property 资产,Token 代币, Share 股份。从上到下,是一个从微观到宏观的过程,上端靠近的产品和体验,下端靠近的是项目和金融。在具体的行动任务上,这五个层次对应着三个关键:HCI 人机交互设计,Digital Object Design 数字物件设计,ICO Design 首次代币发行/Organization Innovation 组织创新。

Interaction 可以是人和人的交互,可以是人和系统的交互,可以是人和环境的交互。通过这个层次的操作,会有些信息在系统内生成。如果这些信息留存下来,通过 capture 这个阶段,就演化为了 Content。人和人的交互,例如我现在在这里刷屏,刷屏之后就留下了内容。人和系统的交互,例如以太猫最初发出的一批虚拟猫,认购一只虚拟猫可以算是人和系统的交互。我们使用 Instagram,随时随地拍照,这是人和环境的交互。不同类型的都会留下信息,都可能演变为 Content 内容。

从 Content 内容到 Property 资产的过程,我叫它 Contract。这时内容可以自己本身就是资产,例如文章可以被赞赏,文章就是一个资产。内容也可以是一个实体资产的替身,例如 Airbnb 上的一个房子的照片和文字介绍。物理世界的资产无法在互联网环境中出现,只能通过内容替身来展示,让用户可以操作这个资产。这个阶段的一些细节是标价,给资产标价,时间设定,数量设定、空间设定等等,根据不同类型资产而定。

到了 Property 这个层次,就越来越靠近商务了。资产可以交易、购买、转让、赠送、分享、交换、拍卖、组合等等。这时参与交易的工具可以是传统货币、虚拟货币,甚至是系统本身内部的代币。如果使用系统本身内部的代币,就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我在图示中画的 Token 说的是系统内部的代币。

Token 作为系统内部的代币,它可以设计为只是系统内部的交易和消费,不需要和外部的金融系统挂钩。它可以设计成有限额的,也可以设计成无限额的。可以设计成可流通的,也可以设计成不可流通的。它还可以通过 ICO 形式来发放,起到筹资的功能。

如果 Token 可以流通,可以在外部金融系统交易,它就变成了如上图示里的 Share 股份。如何分配这些东西涉及到一个系统内部的权益分配,需要一套共识机制,这个机制可以由算法来做,也可以是人的协议。到了这个阶段,就基本上是一个金融项目,而不是纯粹的产品设计、用户体验问题。现在区块链布道者大力鼓吹通过共识来进行组织创新等等,这个话题就更大了。

区分开 Humanchain thinking 和 Blockchain thinking 之后,我们现在就有三种路径。一种是只考虑 Humanchain thinking,在不使用任何区块链技术基础设施和相关金融机制的前提下,如何开创新的 social protocols,解决当前社交网络的问题,或者对当前社交网络提供一个有益的补充?主要突破依然集中在HCI, Digital Object Design 等等这些层面。这是我当前的立场和视角,这和我自身现在的设计者的角色有关,当然也因为我对于区块链业务不熟悉带来的经验局限。

路径 B 是先进行 Humanchain thinking 的创新,然后再逐步增加区块链方面的东西。路径 C 则是直接在区块链的基础上,更自由地进行各种尝试和思考,包括进行 Humanchain thinking 的思考。

现在很多区块链项目,其实都是把传统互联网项目已经实现了的产品形态加上代币和股份,从而包装成区块链项目。从我的这个路径对照来看,这些项目在 Humanchain thinking 这个部分的创新乏善可陈。作为一个设计者,我希望在 Humanchain thinking 这个部分作出一些自己的创新尝试,而不是偷懒,仅仅从传统互联网 copycat 到区块链领域中。」

在这次讨论交流中,为了说明清楚我的想法,我生造了 Humanchain 这个新词。这个新词当然是对照 Blockchain 而产生的。当这个新词产生之后,如果脱离开与 Blockchain 对照这个背景,它自己有生命力吗?它能拓展出自己的独特内涵和外延吗?鉴于我自己的设计背景,我可以把它作为一个设计方法论的术语来使用,将它与技术词汇的 Blockchain 区分开来。换句话说,Humanchain 是设计维度的术语, Blockchain是技术维度的术语,两者是并行的,而不是在同一个维度上竞争。进一步而言,我可以继续发展 Humanchain Thinking。例如,将它发展为类似 Design Thinking 的术语。

当 Humanchain Thinking 独立出来之后,它就脱离了这次交流的语境,脱离了认知科学微信群这个社会容器,转而进入我的学思历程这个社会容器。年初我在《年度视角:活动-关系视角》中建构了一个探索「活动-关系」的视角。其中提到了活动中的各种联结(人与人的联结、人与物的联结、物与物的联结)、拱门模型等等。在第一个季度中,我把这个「活动-关系」视角推进了一点点,把它放到了「Rethinking Social Design(重思社交设计)」这个实践领域中,以此来指导一些实践性的设计探索。

如果把 Humanchain Thinking 这个术语放到这个背景下,用它来代表一种设计思考方法论,它会指向到「活动-关系」中,随着时间进程的发展,各种实体在互动过程中的状态转换。在上述的图示中,设计对象这类实体就经历了几轮的转换(Interaction 交互,Content 内容,Property 资产,Token 代币,Share 股份)。类似的,在人与人的联结上,不同阶段的关系状态也会发生转换(例如:陌生、了解、熟悉、信任、亲密等等)。在行动上,每个进程都和上下进程紧密联系在一起。

活动总是环环相扣,关系总是循序渐进,物件总是化身变形。

这么组合之后,我的学思活动就诞生了如下的组合:

  • 视角:AR (Activity-Relationship) 活动-关系视角

  • 领域:Rethinking Social Design 重思社交设计

  • 方法:Humanchain Thinking 人类链思维

  • 对象:Social Protocols 社会协议

这些思考恰好分布在不同的层次,如果说它们可以算是知识的话,它们恰好分布在不同的知识层级。它们如何与我在创业公司的实务工作结合起来呢?

创业公司的实务工作通常分布于如下的层级,这个层级我们可以叫它实务层级:

  • 洞察:Insight。创业公司想要做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产品或服务?它的最核心的想法是什么样的?

  • 原型:Prototype。洞察是头脑之物,要把它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才可以进一步讨论、验证、测试。经过这个阶段的讨论、验证、测试,原型修改完善之后,进入下一阶段。

  • 产品:Product。这个阶段原型进行商品化的工作,走通各种政策监管程序,打通供应链和服务体系,建立大规模量产机制,这时原型就变成了产品。软件产品和互联网服务产品这个流程的复杂性比较低。硬件产品的复杂性高很多。医药、农业等监管复杂的行业,原型转化为产品的过程更漫长。

  • 市场:Market。产品投放到市场,提交给消费者。这个阶段的重点是市场营销拓展工作,包括围绕产品所展开的各种服务,例如处理客户投诉、产品知识教育等等。

  • 生态:Ecosystem。如果产品在市场竞争中获得领先的市场地位,在所在领域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力,这时围绕产品和市场活动会延伸出一个生态系统,供应商、销售商、代理商、用户、用户社群、第三方开发者等等,组成了一个紧密互动的共同体。例如,Apple 公司围绕 IPhone 和 App Store 等建立起来的开发者生态系统。Google,Facebook,Twitter等公司建立起来的开发者生态系统。又如,近年崛起的 AirBnb 和 Slack 两家公司现在都有自己的第三方应用平台。

我所在的创业公司从事互联网和移动应用的开发,从洞察到原型、从原型到产品的过程相对快一些。近年来北美创业领域风行的 Lean Startup 以及设计创新领域的 Design Thinking 这些思维方式,说的也是如何快速将洞察转化为产品,如何快速进入市场。近期我们在开发社交服务类型的应用。基于上述的以 Social Protocols 为核心的思考,我们在反复讨论中推进洞察,然后根据这些洞察,设计出了一些原型。Humanchain Thinking 这个新词是这几天才涌现出来的,我也没有把它用到公司的讨论中。如上所述,这个新词虽然刚刚涌现,它却可以用来代表、整理和反思我近期工作过程的一些思考,以此激发我将自己的隐形知识转化为显性知识。

例如,我在这个过程中发展的一些其他的隐喻形态的概念,以及这次设计探究过程我专门开发的数据和素材收集方法,这些都是我的隐形知识,我可以将这些隐形知识打包到 Humanchain Thinking 新词之下,作为更完善的「内部品」使用。如果未来它们发展成熟,达到行业级别的规范水准,我也愿意将它们公开分享出来,届时它们是否继续使用 Humanchain Thinking 这个词语或者其他词语,都有待未来再定。至少现在这个阶段,它作为一个符号,锚定了我的学思活动中一些有关的心智元素,将它们联结成一个组块,方便我自己后续反复调用。

如果把上述的知识层级和实务层级结合起来的话,我的学思活动最终落实到公司实务这里的「洞察」这个层次。我的隐性知识通过「洞察」转化入公司的内部活动。值得注意的是,层级与层级之间存在辐射放大效应,越是上层的层级,越是抽象,越是容纳更多的可能性,越是下层的层级,越是具体,越是偏向于锁定某一种可能性。

由于从洞察到市场之间的转换还存在许多的因素,影响创业成功与否的因素非常多。本文只讨论到与知识创造高度相关的「洞察」这个层次(附注3)。

知识时空

回到野中郁次郎与竹内弘高所著的《创造知识的企业》这本书。他们在讨论企业内部的创新时,不仅探讨产品层面的创新,也探讨组织层面的创新。他们把这个称作知识创造的第一次螺旋和第二次螺旋,「在第一个螺旋中,知识创造的成果是以像家用烤面包机或‘画王’之类的产品形式出现。可是,产品并不是知识创造的惟一成果。新知识的创造还可以是以做生意、事业部运营、新产品开发或人员管理方式的创新形式出现的。在第二个螺旋中,我们将焦点由关注产品开发的‘硬性’方面转向注重知识创造的‘软性’方面。‘软’方面主要涉及较为无形的结果,比如管理体系、运营机制或人力资源管理规划。这些方面的重要性可以与公司内部通过创新活动而获得的可持续的市场竞争力相提并论。」

无独有偶,我早先写了一篇文章回顾日本企业识别系统大师(CIS)中西元男(Nakanishi Motoo)的设计思维演化历程《向中西元男学习设计思维》。

日本人在上世纪 70 年代紧随美国潮流,创造性地发展了有自身特色的 CI 理论。日本型 CI 是以文化为特性的。设计界和企业界都认为,企业不仅销售物质的商品,企业形象也应一起被推销,要让社会强烈地感受到企业的精神、独特的产品品格。与欧美型 CI 相比,日本 CI 的风格侧重于改革企业理念与经营方针,整个 CI 策划是以企业理念为核心开发的,在注重视觉美感的同时,从整体的经营思想、价值取向,企业道德入手来规范员工行为,带动生产,创造利润。

这一风潮由中西元男推动,通过 PAOS 开创了 CI 理论和实践的新局面。中西元男将 CI 定义为:「意图地、计划地、战略地展现出企业所希望的形象;对本身而言,通过公司内外,来产生最好的经营环境,这种观念和手法叫作 CI。」他认为,企业导入 CIS,绝不仅仅是设计上的变更,设计也不仅仅是形象的东西;导入 CIS,是企业意识的改革,是体质的改善,是设计的延续和升华。中西元男的 CI 内涵包括企业理念识别、企业行为识别和企业视觉识别三大要素,这三个要素合并组成企业识别系统(CIS)。

除了 CI 系统设计,中西元男被称为最早在日本推广企业文化概念的元老。1980 年,日本福武书店老板福武先生找到中西元男,他希望自己的书店能成为一家世界级的书店。此时中西名声在外,他直率地告诉福武,我从来没有听说福武书店这个名字。当时日本企业很多都是用企业家自己的名字作为公司的注册名称。中西元男告诉福武,首先要规范文化。然后,他告诫这家书店老板,要成为受人尊重的企业,就必须在信息、文化、国际化三个方面做出自己的应有的努力。在中西元男的率领下,福武书店把整个企业文化开发流程的关键部分定义为人类的赞歌,因为中西认为,讴歌完全属于福武模式个性化企业经营的发展方向。中西和福武作出了第二个非常大胆的举动,既然要符合信息、文化、国际化的要求,就需要有一个能广为流传、琅琅上口的名字,所以他们把福武书店正式改名为「倍乐生」,其目的是告诉大家,书店要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美好。

野中郁次郎与竹内弘高所在讨论松下公司的第二个知识螺旋时谈到,「第二个螺旋是对‘理想’的搜寻:21 世纪的松下公司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企业以及探讨松下员工在整体概念上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个过程被称为公司层面知识创造的第一次循环。在已经确定松下公司应该成为一家什么样的企业以及松下公司的员工应该做什么样的人之后,知识创造的过程的下一个循环会让我们领略如何开发能够满足‘新’理想的管理和运营体系。」

《创造知识的企业》这本书还谈到了知识创新在小组之间的转移。松下公司是一个庞大的产业集团,每个事业单位几乎都可以看成是一个创业公司。在松下公司这个大集团内部,不同事业单位之间的创新知识是如何交换的呢?两位作者发现的关键是总体概念和产品概念的层级组合。

「当时的松下公司总裁谷井昭雄受到家用烤面包机开发的启发,于1986年1月宣布‘人性化电子’作为松下公司的总体概念。在‘人性化电子’主题下,松下公司将利用高科技(电子技术)开发更具人性化的产品。对于谷井来说,‘人性化’产品是通过简便的使用方式使人类精神得以解放并进行升华的产品。电子技术会通过提供‘纯正’的品质增加消费者的满足感和幸福感。松下公司总经理水野博之说:‘家用电器是电子技术最终大显身手的最佳平台’(Shiozawa, 1989, p.196)

家用烤面包机的成功证实了‘Easy & Rich’背后的理念,即真正品质和使用方便一定能够创造出成功的产品。为了使知识超越事业部之间界限进行转移,松下电器公司开发了一个叫作‘人性化电子’的整体概念,从而激发了像‘画王’这类产品群的诞生。

家用烤面包机与‘人性化电子’理念的配合非常完美,其原因是:它让百姓每天早晨可以在家中享用‘新鲜出炉’的面包,机器的便利性及真正品质使他们心情愉悦。它也是微机、传感器和其他电子技术应用成果。家用烤面包机激发了新一代的知识创造螺旋,它给组织程序带来了深远的影响。新获得的缄默知识可以用这样的方式表示:与消费者真正接触之后并在没有任何限制条件下,工程师们对真正品质进行深入探索,以便开发出新的产品。这些缄默知识通过非正式的途径传递给松下公司的其他员工,他们又利用相同的质量标准,在电视机、厨房用具、视听设备等方面开发出新的产品。」

综合上述讨论,我们可以把松下公司的总体概念和产品概念建立成如下的层级:

  • 企业层级-总体概念:人性化电子

  • 研发层级-延展概念:物(Things)与心(Heart)

  • 产品层级-开发概念:简单(Easy) & 丰富(Rich)

结合上述日本智者的思想,我们会看到组织的知识层级和空间关系:第一个知识螺旋定位在企业内部的产品创新,包括在小组内部和组织内部小组之间的迁移,这是「低就层次」;第二个知识螺旋定位在企业文化、企业意义上,这个和中西元男所说的企业理念、企业文化是一致,我们可以叫它「高成层次」;外部市场上产品形象的产品美是「低就层次」,外部市场上的企业形象的企业美是「高成层次」。内部活动和外部活动的完美结合我们可以叫它「内圣外王」。

值得注意的是,松下公司是一个大型的集团,旗下事业部众多,产品琳琅满目。它有稳定的多年的经营历史,在创新历程中,即使一个产品失败,也无伤大局。如果一个产品创新成功,它的知识迁移带来的后续效应对于整体企业而言效益巨大。

那么,对于创业公司而言,如何打造合适的创造知识的容器呢?对于个体创造者而言,如何在不同层级不同空间之间游刃有余呢?

甲方、乙方、下松事业体

松下公司的例子是大型企业内部的知识转移。如果我们将视野放到更宽阔的空间,我们还会看到专业服务公司(PSF-Professional Services Firms)和企业方之间的知识转移。在专业服务这个市场活动中,企业方通常被称为甲方,提供专业服务的公司则通常被称为乙方。甲方出钱购买乙方的专业服务,乙方将自己的知识创造成果以专业服务的形式转移给甲方。

专业服务产业包含范围很广,目前在西方经济中,PSF产业的就业人数比例高达 17%,在 PSF 产业中,有 75% 的收入是由 7 个重要的专业服务部门所创造,其余的 25% 则来自大量的迥然不同的部门,例如:人才中心、建筑师事务所等。这主要的 7 个关键部门是:

  • 投资银行

  • 审计、税务和会计咨询

  • 商业法咨询

  • 营销沟通

  • 管理和IT咨询

  • 招聘和就业中介

  • 市场调研

由于这个 7 个关键部门的行业成熟度不同,因此随着公司合并和专业化发展的趋势,很多成熟的大型公司根据客户导向的原则开始涉足其他业务领域,使得行业界限变得模糊。

从社会容器的视角来看,专业服务公司和企业方都是社会容器,他们之间的知识转移首先发生在内部之间,专业服务公司通过内部作业,创造出一定的知识,然后提交给企业方的内部活动。在这个过程,知识转移是发生在私下状态的。经过一段时间,一旦服务项目成功不再具有保密价值,在经过企业方同意之后,专业服务公司会将服务项目整理成案例,作为一种知识公开分享,作为提升自身知名度的一种内容营销手段,同时参与行业领域的知识建设。在这个过程,知识从专业服务方的内部区转移到外部区。

Flamingo 红鹤中国集团旗下的红鹤品牌加速器(简称:FAB)提供品牌战略和营销沟通等专业服务。2017 年 3 月,红鹤品牌加速器(简称:FAB)与 ofo 小黄车火线签约,FAB 成为 ofo 小黄车唯一的品牌战略合作伙伴,提供 ofo 小黄车品牌顶层设计和品牌战略顾问等系列服务。他们的专业服务经由企业方实施之后在市场中取得巨大成功,2017 年 7 月,红鹤将这次的专业服务项目整理成案例《红案例 | ofo 小黄车是如何做品牌顶层设计的》,公开发布在他们的微信公众号上。

在服务案例取得成功之后,他们进一步将产品概念推生到企业哲学层次。「通过对共享单车特性和用户利益的拆解,FAB 洞察到:‘轻松’将是共享单车的终极价值属性。由于竞争对手前期过于强调‘四年免维护’而一定程度牺牲了用户体验,而 ofo 小黄车前期多采用市场成熟经典车型,因此在用户心智中占据了‘轻松、好骑’的印象(但并不稳固)。FAB 认为,利用 ofo 的先天优势,深化这一价值,并将其变为 ofo 的基因,变为 ofo 的产品哲学、运营哲学,甚至升华为‘企业哲学’。紧扣‘轻松’的价值特性,FAB 为 ofo 小黄车提炼并总结出‘出行轻松、找车轻松、骑行轻松、操作轻松、支付轻松、财务轻松、轻松共享’七大轻松系统,为‘轻松哲学’体系奠立了牢固的支撑基础。」 从产品概念到企业哲学总体概念的提升,这是企业内部的知识层级跃升,这个案例和上文提到的松下公司的案例非常相似,差异在于,松下公司的知识创造是由企业内部自己创造的,ofo 小黄车公司案例则是由外部的专业服务公司创造,先从外部迁移到企业内部,再从企业内部的产品概念层次跃升到企业哲学的总体概念层次。

不论是知识层级与实务层级,还是总体概念和产品概念,我们看到的都是不同层级之间的转换。我近期用「高成低就」这个词语来说明不同层级之间的层级转换,由于不同层次存在差异,这里的挑战体现在三个方面:

  • 驾驭高层次

  • 驾驭低层次

  • 驾驭高低转换

大型产业集团、专业服务公司、小型创业公司,同样是企业这种类型的社会容器,因为各自的产业生态位不同,带来不同的知识创造、知识迁移、知识跃升模式。由于知识创造与知识创造者个体紧密联系,知识创造者有可能在大型产业集团、专业服务公司、小型创业公司三者之间流动,这就带来了更为丰富多样的知识创造生态图景。

假设你在知识层级有好的洞察,但在转换到低层次的具体产品时,选错了某一种可能性,那么最后结果可能也是失败。有的创业者不介入太多知识层级的探索,凭借直觉经验也可以获得一个有效的洞察,或者借助外脑获得一些有价值的洞察,他直接进行低层次的操作,结果也可能获得成果。

如上述案例所述,如果创新洞察在大型产业集团内实施,它在产品创新上的隐性知识就可能在企业内部横向迁移扩散或者纵向跃升,激发更多的创造成果。在资源匮乏的小创业团队,个别产品创新洞察上的隐性知识并不能迅速扩大激发更多成果。

路易就本文的初稿提问,询问如何打造优秀的创造知识的容器?就小型创业团队而言,知识创造这个问题指向的是如何提高「洞察」的质量。如何从「偶然的洞察」走到「必然的洞察」(附注4)。就个体知识创造者而言,知识创造这个问题指向是如何在不同空间之间游走,如何在个体学思、公共社群和创业团队之间做好平衡。

本文对照《创造知识的企业》,提出「创造知识的容器」,将知识创造和知识转化的议题推升到企业之外的社群空间和个体空间。

最后本文提出一个思想实验,如果我们将「容器」视为「企业」,如果将个体创造者所置身的三个社会容器:个体学思、社群、公司,合并为一个「企业」。现在,我们模仿「松下(Panasonic)」的名字,将这个虚拟中的企业命名为「下松(Sonicpana)」,那么,我们将三个社会容器原来的内部区和外部区的边界去除了,变成一个内部区,个体学思的更多创见,可以更多分享到社群,社群中其他公司的创业者可以受益于个体学思的创见。由于全体成员享受整体的成果收益,个别团队和个别产品的失败,对总体公司的影响不是很大,个别团队和个别产品的成功,反而会激发更多的积极效应。

简而言之,如果有好的洞察机制,那么配套的则必然是转化机制。要想降低多层次转换的风险则需要一定程度的组织创新构思。

联系方式:

  • 如果你想进一步与我讨论「创新洞察」,请发邮件至 Swordi@Gmail.com

  • 如果你深入讨论如何把 Sonicpana 思想实验变为现实,请在邮件主题上写「Sonicpana」。

附注3:科学家与创业家

科学家与创业家遵循不同的职业活动规范,我用智者和勇者来描述这两种职业角色。本文讨论的知识创造,涉及到两种职业角色的交叉地带:创新洞察。

科学家在将创新洞察进行转换时,他的使命是将个体的学思活动中的成果转换为公共学术世界的公共成果,这个转换过程的具体做法包括撰写论文、发布论文、参加会议、发布演讲、组织论文评审、筹备研究团队、申请研究资助基金等等。总体而言,科学家的职业活动是以创新科学发现和知识成果为核心的,从创新洞察到知识成果之间的转换,复杂性不大。科学家的表现更重要的是在创新洞察本身(某个理论的洞见、某次实验的突破、某个学科新视角等等),而非它们的转化(例如将理论洞见、实验成果、学科视角写成论文)。

创业家在将创新洞察转换为市场时,他面临的是从洞察到原型、从原型到产品、从产品到市场、从市场到价值的一系列的转换过程。对比科学家,创业家的重点不是创新洞察这一个阶段,而是所有的全部阶段。成功的创业家就是成功地驾驭每一个阶段的转换,从而达成创新交付价值的使命。在这样的多种转换过程中,创业家还得面临面临外界市场环境的干扰,大到政治、文化环境的变化,小到竞争对手的挑衅。由于企业家的转换链条更长,有时即使在「创新洞察」上乏善可陈,但是在其他环节转换良好,创业也会取得成功。尤其是当我们考虑到不同国度不同的市场文化背景下,「创新洞察」是否是创业成功的唯一关键就有所保留。

就知识创造这个议题而言,科学家是立场是「我为知识」,他们的使命是增长人类的公共知识。创业家的立场是「知识为我」,他们的使命是应用人类的公共知识创造设计合适产品和服务满足日益变化的市场与消费需求。

附注4:创业洞察的偶然和必然

创业洞察的偶然和必然,这个词语最早来自我和博客动力(BlogDriver)创业团队成员的沟通。博客动力(http://www.blogdrive.com)创始于 2003 年 8 月,由北美的两位中国留学生和中国大陆的一位程序员联合创办。2005年1月,博客中国创始人方兴东在「2005 年博客发展趋势研讨会」上宣布全面并购博客动力。此后,博客动力的三位联合创始人陆续创业,各自开启一片新天地。其中那位中国大陆的程序员后来创立武汉当地的分类广告网站,我在与他交流时,他坦言当时创办博客动力是「偶然的成功」,这次创办分类广告网站希望是「必然的成功」。

如上所言,创业过程阶段众多,过程复杂度高。我将本文的讨论主题限定在知识创造和创新洞察上,换句话说,在产品和服务的核心方向和战略制定上,创业者的「创新洞察」是属于「偶然的洞察」还是「必然的洞察」?

这个议题说起来重要,也不重要。大部分创业者只需要一次创业成功,就好了,换句话说,一次偶然的洞察,如果能够成功,也就足够了。从这个意义来说,创新洞察这个议题并不重要。从另外一角度来说,创业成功的概率极其小,为了降低失败的概率,创业者最好每个步骤都做到「必然」,将可以控制的因素尽量控制,将意外和偶然的干扰降到最低。大部分创业者可能需要反复尝试多个产品,才能最终获得一次创业成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创新洞察这个议题就非常重要,如何提高从创新洞察的准确性,至关重要。

那么,「偶然的洞察」和「必然的洞察」,具体而言又是什么呢?我们暂且将它们定义为「直觉的拍脑袋的洞察」和「遵循可靠的方法和程序而获得的洞察」。让我们继续追问,什麽是「可靠的方法和程序」呢?这个话题涉及个体认识论的议题,参考我在《个体认识论图景》中的讨论(1,2)。

已获原作者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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